“嗯……”莉可跟他短暂对视，很快又疲惫似地低下头：“你经纪人呢？”
“他没来。”云夜说，“我跟你们不一样。”
“噢……”莉可又仰起头，这次她语气冷淡，“那你去停车场等我吧……”
她还没休息好，不想在他面前出糗。
云夜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追问，转身离开。
脚步声渐远。
走廊重新安静下来。
外套的侧边口袋，立夏帮她塞了好多糖进去，拉链拉上，口袋鼓出圆圆的一坨。
她慢慢把手伸进外套口袋，指尖刚碰到包装——
脚步声又回来了。
莉可慢慢抬头。
云夜站在几步外，没有靠近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停了几秒才开口：
“你怎么了。”
没有关切，也没有情绪，声音低沉得过分。
莉可手指一顿。
“……”
又来了。
她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她所有的不安、恐惧、甚至身体里那种无法解释的异常——都可能与他有关。
他却站在那里，用这样的语气问她怎么了。
好像他真的很无辜一样？！
莉可深吸一口气，低声说：
“我现在想一个人待着，可以吗？”
对方没有任何反应。
但她能感觉到，他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。
片刻的沉默之后，脚步声终于离开了。
这次他没再回来。
莉可拿出糖，撕了半天包装，糖却像跟她作对似的，总是打滑。
无论撕得多么用力，那条细缝纹丝不动。
盯着那层塑料包装，浓烈的情绪忽然从胸口涌上来。
下一秒，她猛地把糖扔在地上。
糖像是一颗偏离轨道的失控行星，猛然坠落，发出响声。
莉可的手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，急促地呼吸着。
几秒后，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
视线落在地上的那颗糖上。
安静、无辜。
她的眼神瞬间被愧疚吞没，轻声低喃：
“……小夏，对不起。”
她正要捡起那颗糖，走廊不远处传来花辰的笑声，她似乎在找莉可。
莉可迅速站起身，把那颗糖塞回口袋，又撕开另一颗。
甜味在舌尖化开。
再次抬起头时，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。
“哎呀！莉可……你在这里呀，”花辰的声音越来越近，“我助理给我买了小蛋糕，她也爱吃甜的，这可是她严选过的，你看看你想不想吃？”
…
停车场空旷、安静，偶尔能听到风声呼啸而过。
走过一排排车、云夜的视线不自觉地在每个车牌上留意。
——“好巧！你这个时间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——“失眠啊……你黑眼圈很重，一看就是睡眠不足。”
——“我放松的方式？随便开车兜风，脑子里什么也不装。”
——“现在我正要去，你想不想试试？”
……
——“我喜欢研究前面车的车牌，不觉得数字的排列组合很有趣吗？哈哈哈！”
——“你猜下一个车牌的尾数，是奇数还是偶数？”
他的脚步忍不住变慢。
奇数、偶数……奇数。
一排排不同的数字，随机变换着顺序。
一开始还有些意思，数着数着……
心里的声音消失了。
数字只是数字，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他砰得打开车门，坐进车子里，然后沉默地盯着对面的车牌。
五、零、三。
视线有一阵的模糊，很快又恢复。
他也终于看清、对面车辆的车牌上最后几位是——
5、0、1。
然后他收回视线。
不知道时间沉默地过了多久，身边的位置有人上了车，一股冰冷又熟悉的气息也随之靠近。
对方安静地系上安全带，然后看向他：“走吧。”
走。
去哪里？
他们的兜风、从来没有目的地。
不过……那个未来也没有目的地了。
尾数501的车牌在车灯下闪烁了一下，他启动了车子，开出了停车场。
没多久，车子在便利店前缓缓停下。
云夜一句话没说走了出去，他很快回来，拎了一袋子吃的。
“你的。”他说，然后把袋子里的东西递了出去。
莉可看过去。
香气扑鼻，似乎很诱人。
不过，她吃不下这些东西。
“我吃不下。”莉可果断回答。
就在她犹豫是否要说谢谢的时候，云夜已经把那袋东西收了回去。
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冷了一点。
“随你。”
面包的香气在鼻尖，但所有的东西都是冷的，没有温度。
刚才数字带来的温和只一瞬间…
他也突然没了食欲，把吃了一半的东西包好。
正准备重新启动车子，莉可突然开口：
“305是什么数字？”
他转头看她。
莉可也看向他：“游戏里出的数字，你是故意的吧。”
他的眼珠缓慢转动，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蛛丝马迹。
数字是错的……
人也是。
“跟你无关。”他说。
“那好，我问点跟我有关的事。”莉可说。
她嘴角带着冷淡的笑：“比如说，你为什么要骗我？”
他的动作静止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车里非常安静，车外夜色深沉。
莉可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看着他，可他眼神晦涩，看不出任何答案。
这也让莉可心里有一丝疑惑。
“你自己说过的话，这么快就不记得了？”
“……”
她皱眉盯着他，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的想不起来。
于是她直接把那个名字说出来。
“悠月。”
云夜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，没有动。
过了几秒，他才沉声说：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
莉可皱起眉。
“没有？”
云夜看着前方挡风玻璃。
车外的灯光从挡风玻璃滑过去。
“我说的，是事实。”
莉可愣了一下，眉毛更用力皱起。
这种相互矛盾的说法让她不解。
“事实？”
她慢慢重复：“你动的手？”
云夜终于转头看她。
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很冷。
“怎么了？”然后，他嘴角浮现若有若无的笑容，“玩了一场游戏，突然开始信任我了？”